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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不是童工,更不是赌博 穷困潦倒的漫画家: 最近有位漫画家去世了。 上图是朋友@空藏Kongzang 兄发的微博。 而他转发的@hadeist 的原文《追忆深流》在这里:http://weibo.com/p/1001603796867870801747。 然后同时也有朋友来问我: 其实除了空藏兄,我不认识这事件里的所有人,愿逝者安息。 (上图来自@草堂卧龙生) 好像今天已经到达天堂了,惋惜。 对于这个悲剧我作为同行、路人有些问题想问: (已故作者下简称SL) 一、网站制度有没有责任? 现在很多漫画网站的制度,其实都带有一点剥削画手的意味。(但是是合理的,下详) 简单来说,现在许多漫画平台网站的制度是,保持更新就有奖金,这样的制度的目的性并不是为了优胜劣汰,而是为了让自己平台有更多的投稿换来更多的点击流量,让作者们有更多的动力去更新更新更新。另外好像还有积累到一定点击或者评论,还有月票什么的,也能得到奖金。 用微薄的奖金去引诱作者们保持更新,看上去很美。 当然,同时,漫画作者也确实可以在平台上得到展现自我的机会,平台通常除了【保持更新就有奖金】以外,还有另外的排名、签约等制度,其目的性是能够挖掘优秀作者的。 可是问题来了,乍一看——无论你画得怎样,如果你【保持更新】,或者【积累到一定点击/月票】就会有奖金,在漫画运作上其实是很有弊病和争议的手法。 漫画的操作,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别说漫画,就是电影续集、连续剧要拍多少季,都需要有人气才能够继续下去。没有人气的就是没有商业价值,可以腰斩,节省开支,而创作者也有时间和机会去做其他的事情,例如总结、学习、提高、再开新作品,然后继续挑战这个制度。 这就是连载的意义,符合优胜劣汰,符合商业规则。 可是,看上去这和“保持更新、积累人气就有奖金”的制度是一致的,其实不然,因为人家正规连载、正规电影续集、正规连续剧的后续,都是拿着正规工资生活无忧,而且他们已经就是【优秀者】。只不过因为竞争太大,优秀者也要继续竞争,优秀者也会有被腰斩的可能。 打个比方——《火影忍者》完结了,但是如果明天再开续集会有人看吗,绝对有,因为读者们都已经有感情了。另一方面,《圣斗士》的续集也是反复苟延残喘很多次了,可是圣斗士每次的后续都被淘汰了,狗尾续貂。 也就是说,无论你画得怎样,你只要保持更新就可以有奖金,而另一方面,点击、月票这些东西只要你有时间积累就一定会多对不对,所以这种制度其实是剥削画手,这种制度让一部分画手看到虚无的希望以为奖金就是稿费了,然后把自己的创作生命吊死在一棵树上。 看看SL的作品就知道了,我不评价作品的好坏,也不评价作品的人气,但是作为一个画了几百话的作者,SL的画功几乎毫无长进——我不认为他是笨或者没把绘画这事上心,我个人妄自猜测的是,因为家庭的原因造成SL性格的问题,所以他把漫画当做了一种寄托,一种宣泄,他不在乎画功,他只希望拼命地画就开心了。 而我们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问题——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没钱吃饭,那么先去打工养活自己再来画漫画不好吗?或者画了一点短篇以后自我提升一下再画点新题材不好吗?就是这点奖金不多不少地hold住了一些东西,让人不上不下,盲目地吊死在一棵树上,浪费自己的创作生命,以及生命。 SL的去世是个人疾病的问题,SL在生活贫苦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大量更新,还要坚持画毫无意义的彩色稿,这种一意孤行的做法也许也是他家庭背景造成的性格问题,可是漫画网站这种【浪费画手生命,用毛利剥削画手以保持最大读者关注】的做法,难道一定是出了人命才值得一说吗? 就算不出人命,任何人的时间也都是宝贵的。 而这里头最大的矛盾,就在于一个假象——人气累积起来的作品,确实就是人气作品,似乎无法反驳。 可是只要一个简单例子就能够戳破这个假象——如果有个作者A画了一篇短篇神作,一百年内都无人超越,可能也只能拿一两次奖金。但是如果作者B用草稿漫,画一百篇【画面粗制滥造】的连载,用很多年的时间积累起了人气,可能反而会成为大红人,还能拍成电影。 作者A优秀,肯定能够得到签约的机会,但是作者B粗制滥造还是可以靠数量和时间培养出几十万粉丝。至少在页面上,这样的制度下单一的好作品反而无法和以量取胜的作品比较,读者数量和曝光量也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有几个人能够真的红?说到底,粗制滥造的画面要真的火起来,靠的也必然是创意。这个制度看起来很美,比如说《十万个冷笑话》,可是实际上有多少炮灰死在这里头浪费了无数的青春? 用【从量变到质变】的方法去成为知名漫画家,是最差的一条路,是最走投无路的一条路,因为无论怎样,只要你坚持下去读者还是会对作品多少有感情的。 问题就在于上面说的——人家正规漫画、电影电视剧,是拿正规稿费和工资的,就算被腰斩了,就算在创作途中过劳死了,人家也是有价值的。因为人家是先被肯定,再去努力。 而【鼓吹和支持从量变到质变】的制度并不是优胜劣汰的制度,只要你有命有时间你就无限接近成功,可是,一点也容不得失败,你一旦失败,你就会发现你的青春和生命全部用来画了一堆渣渣,只换来三五百元一次的奖金,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热血的漫画家了。 这种制度简直是一种童工制度,因为作品的价值并不在于作品本身,而是作品为网站带来的点击流量。而同时,量变是一定会发生质变的,网站就用一点点薄利,静静地等待童工们付出时间和劳动去把作品积累成人气产品,就算死了断了变炮灰了,点击流量还是有的。 二、你我他有没有责任? 空藏兄,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但是我觉得这些所谓的“感人故事”、“优秀成绩”、“健康手册”的倡议是多鸠余的。 一个穷到睡大街的人还要坚持画漫画?这是感人故事?无论是亲人、朋友、同行还是像我这样和SL素不相识的路人,我想很自然都会想阻止他,叫他先混口饭吃吃再搞什么漫画吧? 亲友们之前都干什么去了?支持他继续画下去? 据说SL性格比较倔强、自尊心强,“桀骜不驯”。 他倔强是他的事,SL的性格笔者妄自猜测肯定因为家庭背景有所影响。但是应不应该否定他的做法,是你我他的事。 SL的这样的生活态度,以及他【拼命画漫画形同宣泄】(猜测)的做法,应该绝对地否定。 说句不客气的话,SL的作品内容好不好看是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但是能够看得出其作品意识其实是很【自爽】的作品(不代表就没有创意或者不会好看),可以从作品很多方面看出来这里就不详述了。这种创作态度其实是很不好的,也许幸运的话,读者会喜欢你的作品,但是,也只能靠幸运了。 还有当中一些疑似抄袭借鉴和出戏的低俗梗,无一不显示着作者的青涩却又不思进取。 SL的生活态度,应该被否定! SL的创作态度,也应该被否定! “优秀成绩”?“差不多要动画化了”?按照上一条问题所说,在这种制度下拼坏了身体,这样的成绩也应该被否定! 有本事,吃饱饭了,画一篇一开始就人见人爱的作品来看看啊!要知道漫画杂志普遍的先短篇后长篇的制度,为的就是一开篇就赢。 画长篇是需要资格的,不是谁都有资格的!特别是饭都吃不饱的人无疑是赌命!(可参考阅读《尝试短中篇创作,是现在漫画创作者的一条出路》http://oranpig.lofter.com/post/3fa60_114835b) 我想不到这次悲剧有什么是值得肯定、值得后人学习的,如果你想到了,别跟我说,你去做就是。 以上这几句话,难道不是善意的喝斥吗?难道不是早就该对SL劝说的吗?问心无愧,圣母绕道。 而SL过世后看到的只有说好话的,我想在他过世前,他也是受到了不少鼓励的——鼓励他继续在这种制度下浪费自己的生命、才华和时间。 真是励志啊,但是万一人家真正的才华是在唱歌呢?谁来鼓励他不要穷着死画漫画,也试试唱歌? 我做一个大不敬的假设: 假设SL并没有金钱上的问题,但是其他情况依旧,也就是因为家庭背景造成的“桀骜不驯”(猜测),然后他进入一个优胜劣汰的漫画制度。 那么我想他的作品一开始就会被退掉,要么,他在不断退稿和打击中成长,要么,他就慢慢放弃了漫画干别的去了,这都没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什么“感人故事”。 但是在【量变质变】的制度下,SL的死变得悲壮了,为啥要搞得那么悲壮?因为身边的人都“支持”他把他往火坑里推,也没有优胜劣汰的制度让他看清自己并且提高,结合他自己的性格他就更加“埋头苦干”地去宣泄去燃烧生命了。 看起来是一个热爱漫画的年轻人因为不幸离世,但是也许情况是——没有优胜劣汰只有卖命求荣的制度经不起失败,经不起失败的制度,失败了肯定看起来很悲壮。 但是不失败也很容易,继续画下去继续更新吧——这不是赌博吗?只要你能继续赌下去,你就不算输。 我说得再简单一点——不断失败不断挑战才是悲壮,粗制滥造的漫画也能有奖金的算什么悲壮,“感人故事”?开什么玩笑。 从量变到质变,不是不会成功,相反,简直是一定会成功,看起来励志,其实没有了优胜劣汰的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家的鼓励和支持,对热血和悲壮的莫名崇拜,其实也是双刃剑。 (也可参考阅读这里《给漫画作者的个人建议:别管读者的意见(误)》http://oranpig.lofter.com/post/3fa60_2d98cd3) 三、漫画人的生存之道? 虽然上面说了很多网站的制度问题,但是网站的制度有错吗? 没有,相反,网站的制度很完善,所有层次的人都得到了展示的机会,听说签约作者还可以有人身保险。 【量变质变】的制度其实是双刃剑,如果你傻乎乎的,你可能饿着肚子辛辛苦苦地画一篇烂长篇三五年然后觉得自己粉丝好多了自己是个不错的漫画家了。这是悲剧。 但是如果能有人告诉你,网络漫画平台只是跳板,你可以随意地在上面连载,觉得不好就推倒重来,想开几个新篇就开几个新篇没人拦着你,那么【更新就有奖金】的制度就变得非常的贴心了,是不错的小甜品。 也就是说虽然制度很商业化,但是并不是邪恶的,而是互利的。你要钻牛角尖的话无论什么工作都只会是吃亏的那个,制度是死的,问题只会出在自己的规划上。 就算是童工,也是一种人生阅历的积累啊,双刃剑,关键是你怎么看待和把握,盲目的话无论怎样都只会是牺牲品。无论如何,你应该靠实力去赢得未来,而不是靠量。这是目光远近的问题。 搬砖也可以发财啊,捡破烂也可以发财啊,量变质变就是同样的事情,但是说到捡破烂很少有人去做,可是画漫画似乎很高尚,拼漫画拼到吐血太帅了,哪怕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可能只有一个汽水罐的钱。 笔者不了解SL,所以所有关于他的只是猜测,绝无不敬之意,但是无论如何,因病逝世确实是个例。再妄自猜测一句——如果画漫画真的是SL对命运的宣泄方式,那么至少他也是画到了最后一刻。 真正惨的是更多的、无数炮灰,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有寿命危险,因为目光短浅和周围舆论的怂恿,浪费自己的青春在价值不高的作品上。 就好像玩RPG,你只刷经验值只有1的史莱姆,用很多年,你也是可以刷到满级的,SL的故事,就好像是他对史莱姆就是有深仇大恨,所以他拼命刷也是自己的意愿而已。 但是漫画家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SL的,你的我的才华,都不应该这样被埋没。 世界很多时候是善意的,就好比那些支持SL作品的人,一定给了他不少鼓励,但是同时也可能扼杀了他走出漫画的困局,过更有规划的人生的机会——要知道保持更新看起来轻松,其实需要定期和规律,无形中把自己束缚得紧紧的。 如果我真的想完成一个作品,哪怕粗制滥造哪怕我什么都不管我也想完成一个作品,我完全可以平时先去做点别的填饱肚子,有空再更新,没必要急着一口气画完。如果画着画着我觉得不爽了我就停更去画别的,我怎么舒服怎么画,这就叫规划。 SL过世后,那些善意的声音更有趣,比如建立什么健康手册? 吃饭睡觉谁不会,不吃饱哪有力气创作,这还需要教? 但是谁来告诉SL以及其他的傻孩子,其他的“童工”,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什么是价值,什么是漫画家的追求,怎样去平衡商业和创作的矛盾。 为了救落水者不幸死了,也是死,被茶叶蛋噎死也是死,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看得就是价值。如果失明者被车撞了,责任应该是看护他的人以及肇事司机,如果SL倔强的性格是家庭问题造成的,那么让一个对漫画如此专注的人过得那么盲目、贫苦、那么没有规划,是他身边的朋友、网站、读者、你我的责任。 所以,如果真的要有什么漫画家健康手册、生存指南,就应该否定一些东西,一些你我觉得是善意的,但是其实作恶多端的东西,说清一些东西的利弊关系,让盲目、热血、迷信、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看清楚漫画理想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有更好的引导,相信SL的作品远不止于此。虽然空藏兄的提议是多余的,但是其实也想对了一点——肯定还有很多像SL这样的盲目画漫画而去世的作者,但是SL靠他的努力被记住了,也许还有很多不知名的作者,无声地消失在某个角落里。 我说以上这些是因为各种千奇百怪的漫画爱好者我都见过聊过,他们后来的命运是如何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你真的热爱漫画,漫画家的生命应该是体现在作品上,自杀的三毛,她的死没什么悲壮的,她也不是死在工作上,可是她的作品能够流芳百世,因为,作品有价值。 当童工,只要有志气不盲目,也算是人生阅历的积累。去赌博,只要懂得技巧或者懂得放弃,就不会家破人亡——这是我想要说的。双刃剑砍的都是天真的小孩子,所以笔者从来不建议年轻人轻易就投身漫画,没阅历没积累只能做快餐,当不了厨师,还容易被烧死。 人固有一死,不要盲目地把创意吊死在一棵树上,不要为了蝇头小利就浪费自己宝贵的创作生命,留下自己最宝贵的创意,在过世后依然有人在你作品中得益,才是我们创作者最大的奖金。 —————————————— 如果上文有任何对逝者不敬的地方,我问心是没有不敬之意,如果妄自猜错的地方,十分抱歉,确实是不对——但作为一个旁观的路人,这是我无知的看法,就好比很多其他的路人觉得说好话就一定是对的、更新就有稿费是好的、漫画家就应该画到吐血越惨越伟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以上的话不是对SL说的,是对其他人说的。 愿逝者安息。 2015-01-11 热度(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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